返回第七卷 仓皇南下 第四章 锦帆甘宁(中)  阿飞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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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早已量好尺寸,力道又用得恰当,一篙飞去,铁尖正点中那船家背心的“脊中”。那“脊中”在人第十一节椎下,一经点中,船家顿时动弹不得,但丝毫不伤及他身体。

便在此时,“嗖”的一响,一箭射来,正中船家的“命门”。

我哎唷一声。那命门在人第二腰椎之下,乃是人身上的大,一箭中的,不死重伤。

徐庶大怒,正待大骂,我道:“好箭法!元直莫急,这人并非杀人,而是救人。只是那船家多吃道苦。”

徐庶到嘴边的骂词又咽回去。这时,那两名大汉一人取出箭矢,一人提着残篙,一左一右,夹住那船家,只以双足踩水慢慢移动。那小艇划了过去,将三人都捞将上来。

提着那一小截竹篙的赤膊大汉看着我,道:“多承二位相助,请问高姓大名?”

徐庶干笑一声:“我们乃寻常百姓,身上倒也有些盘缠,若有需用,诸位尽管取去。”

那大汉微一皱眉,正待再问,只听主舰上一人大声喝道:“不必多问,请他两位登舰一叙。”

那大汉应道:“谨遵首领之命。”

转头满脸堆笑,对我道:“我家首领极少邀客上他的主舰,二位真是幸运。请二位随我来。”

又向身后道:“老三,你过去掌船,别让甘大哥等急了。”

一个瘦小汉子应了一声,一跃而起,稳稳落在我们这条船上。徐庶暗叫不好,这么大个人跳过来,船还不得翻了?哪知脚下却只微微一沉,平稳如初。我看看那瘦小个,那人神色似乎也一变,盯了我一眼,没有言语。

两条船一前一后,不多时来到主舰,那条舰真高,两个大汉叠站起来,估计能勉强够着船沿。

舰上早抛下数条绳梯,赤膊大汉挟着那昏晕船家,大步先上。

那叫老三的瘦汉要扶徐庶上去,徐庶心想:“你眼力不错,知道阿飞不需要你帮忙。但难道我就需要了?”

笑道:“不劳费心。”

跟在大汉后面,脚步沉稳,丝毫不见慢了。老三吐吐舌头,让我先上,我一步一步跟着徐庶,老三最后。四人上去后,绳梯收回。

上得舰来,不觉眼见一亮。这舰面甚是宽阔,船舱以黑布覆盖,两旁壮汉长刀,青衣青帽,肃然而立。正中一张宽大的木床,端坐一人,金盔红袍,煞是威严。

赤膊大汉走上几步,道:“大哥,……”

那人挺身而起,道:“文向别忙,让我先看看此人。”

他身高七尺,三角眼,赤发黄髯,容貌十分奇异。

赤膊大汉把船家平放地上,那大哥蹲下来,仔细查看。老三忽道:“大哥,我已经查到了,这小子姓陈,原来也是庐江帮的,属陈长老手下,是他的一个族孙。后来他色胆包天,居然敢跟梅长老争一个,差点被扔江里喂王八。要不是因为陈长老的面子,小命早没了。”

大哥哈哈大笑,道:“我想起来了,是这小子。我出帮之前三天,他被先踢出庐江帮的。嗯,小子还有点种,敢抢庐江帮首席长老的相好,难怪见到我们这么害怕。承渊,他没什么事,让人给他好好安置,弄床厚点的被子捂着,再熬点热汤给他。”

老三答应一声,招呼俩大汉过来,把那船家给架了去。

那大哥站起身,道:“我的箭来?”

老三忙递过那只羽箭。徐庶这才看清,箭上并无铁箭头。

大哥拿着羽箭,沉吟半晌,随手把箭扔给身后的青衣护卫。向我拱拱手:“两位能找到陈水生的船,身手又如此了得,定非常人。如果二位不愿通名,我甘宁决不勉强。”

徐庶皱皱眉,心想:“甘宁这手好厉害,恐怕飞兄吃不住这一激。”

忙道:“我乃颖川徐庶,这是我朋友,姓王。”

甘宁脸上现出惊喜之色:“原来是徐庶先生,甘宁真是多有失礼。”

那赤膊大汉换了一身皂衣出来,和老三站在甘宁左右。甘宁道:“兄弟,别等着,自己介绍吧。”

大汉笑道:“我乃琅琊徐盛徐文向,原来是徐元直先生,我们五百年前尚是一家呢。徐先生的大名我几年前就听说了,您为帮朋友报仇,力杀百名强寇,真是好汉子。”

那瘦老三道:“庐江丁奉向徐先生问安。”

徐庶一怔:“原来是跃浪飞鲸徐二爷和冲波水怪丁三爷,徐庶有眼无珠,两位莫怪。”

他早知甘宁有两个好帮手,却没料到身为二当家和三当家,这俩人却会坐小艇打前哨,心想:“什么怪毛病啊,有这么做当家的吗?”

丁奉盯着我:“徐先生这位朋友好强的下盘功夫,一力能定住一条船,不知道是那一家的高手?”

甘宁自见了那姓陈的船家背上的创口,心中就已起疑。脊中那道创口发青,命门的创口却破了皮。虽说距离不一样,但对方使的竹篙却有半开口的铁尖,可远比自己去了箭头的羽箭锋利多了。最要命的是他只不过用的是随手捏断的一根竹篙,自己使的却是从小苦练的绝技。

这人的武功,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,身手之高绝,当世实在没有几个。

在心里,他一直问着自己:“他会是谁,会是谁呢?”

但近年他混迹官场,学会了一些礼貌,双方刚见面,徐庶不肯说,他可不便直接盘问。

迎着甘宁和徐盛、丁奉的锐利目光,我坦然道:“我姓王,名阿飞,无门无派,三位当家有礼。”

王阿飞?

甘、徐、丁异口同声念了一遍,停了一会儿,丁奉率先反应过来:“你是阿飞,你就是曹虎豹骑的那个飞帅?”

甘宁和徐盛一齐变色。

徐庶也有点懵,不明白我为什么表露真实姓名。他抢着报出自己的身份,就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,好为我遮掩。料想对方纵然心中怀疑,只要随口为我编个身份,应该可以蒙混过去,所以报了我的真姓之后,一度打算待对方追问时,把王越拉出来抵挡。王越虽然武功深湛,剑术超群,知道他的人可真没几个,但以甘宁的身份,反而应该听说才对。

虽然他设计如此周详,却被我一言搅了。

我微笑道:“丁三当家真好记性。我正是阿飞,不过我早不是虎豹骑的督帅了。”

甘宁冲上前来,上下扫视我几眼,伸手拍拍我肩:“不,你就是飞帅!”

忽地转回身,冲回自己的大床前,大声道:“准备最好的酒菜,我要和飞帅共饮三百杯。”

一落坐,哈哈大笑。

徐盛、丁奉轰然答应。

手下搬过几个简陋的木墩,请我们坐下。我和徐庶都知道在这里这算是最好的招待了,只能勉强坐下来。

丁奉跑到后舱去找厨子。徐盛则一转身,不一会儿端来一只银盘,上面放着三杯茶。请我们取茶的时候,我和徐庶都觉得过意不去,甘宁笑道:“没什么,让他做吧。能为飞帅和徐先生稍尽劳力,那是他一生的幸运,以后可以逢人就夸耀一番的。”

徐盛心满意足地看着我俩取出茶杯,然后把剩下那杯呈给甘宁,大笑道:“大哥就是知我。飞帅和徐先生,那是何等人物,不知道前辈子多少代没做过强寇海盗积下的阴德,一辈子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一位。今日龙王爷爷让我一次就撞上两位,可真是太照顾我了。”

徐庶微微而笑,端起杯来,品了一口,差点没吐出来。

甘宁冷冷盯着他,道:“味道如何?”

徐庶心中怒气大起,几乎就要出语讽刺。

我品了一口,却道:“好茶。”

徐庶瞪我一眼。甘宁道:“好在何处?”

我道:“此茶以江北之水所泡。江南水软而淡,入口清香,乃是翰林好品学的才子;江北水硬而咸,入口苦涩,却是江湖任逍遥的丈夫。”

甘宁一拍大床,床身砰然巨响,却没有丝毫晃动。他嘿嘿笑道:“好个江湖任逍遥的丈夫,阿飞深知甘某之心。”

旁边徐盛连连点头,现出十分欢喜的样子。

徐庶把茶杯重重往身旁木墩上一放,道:“你们是江湖大丈夫,徐某不过一介书生,不敢打扰。告辞。”

站起就走。

甘宁斜着三角眼,睨着徐庶。

徐盛脸上涨得通红,急步过来,赔笑道:“先生恕罪。小弟因为大家一见如故,一时忘形,所以鲁莽取了我们兄弟平时自饮之茶献上。先生莫要动怒,待我命人献上好茶。”

我担心地看看徐庶,摇摇头,笑道:“元直便是书生,也是个臭脾气书生。”

徐庶哼了一声。他少年时原是火爆脾气,不然也不会游剑江湖,仗义杀人。自从弃武修文,拜在司马徽门下之后,整日接触的师友皆是当时第一流的高级知识分子,耳濡目染,加之长修经学,智窍大开,修养日进,性情不知不觉大见平易和善。不过人的天性是很难在后天完全改变的,尤其在经历了耻辱的安陵血战之后,心绪更是敏感。像徐盛这样满口奉承正拍得他心里舒坦的时候,却突然喝到这一生从来没喝过的、最糟糕的一口茶,心情之恶劣可称是无以复加,骨子里的硬气顿时压过了理智,才有敌友未明时便拍案而起的冲动之举。一站起来他就后悔了,心想难道跳下江去?这不连累阿飞么?

他本极富机变,徐盛一劝,立刻停下脚步。

甘宁慢慢起身,哈哈大笑:“书生我不喜欢,臭脾气书生,我却喜欢。”

走了过来,双手伸出,握住徐庶的双手:“徐兄,我甘宁也是个急脾气,直性子,你不喜欢喝这茶,很好,只要你说了,没问题。”

向徐盛道:“给徐兄换一种更好的茶。”

徐盛答应一声,脚却没动地方,心想:“我们就只有这么一种茶,哪儿还有第二种?”

甘宁以为他没听见,又连声催促一遍:“文向,快去啊!”

徐盛无可奈何,道:“大哥,更好的茶……更好的茶在哪儿啊?”

甘宁一呆:“更好的茶在……嗯,好像还真没有。”

我品一口杯里的茶水,心想这茶真够涩的。笑道:“元直其实只是不喜欢这水质而已。这江北的水质地硬,再怎么加热,还是硬,而且还结垢,更难喝。这茶饼很不错,不必再换,只要改用长江之南的水煮泡即可。”

徐盛一皱眉:“哦,长江之南?”

徐庶也忍不住笑起来,心想:“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人也要想半天,真够水平。”

道:“算了,不喝茶了,咱们喝酒。”

甘宁大喜,道:“对,咱们喝酒。咦,老三置办的酒席怎么还没上来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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